把百宝箱倒进画面里
Vikki Zhang 张文绮
一幅幅越来越好的画作会连接成路,送自己去想去的地方。

大多数人走到毕业那一刻,会像忽然站上十字路口一样彷徨起来,只有少数人认准一个方向就往前走。张文绮是其中一个。她以 Vikki Zhang 的名字,毕业后径直成为自由插画师,凭着充满东方韵味与奇幻想象的画,让作品在世界各地接连落地。

这条路她其实认了很久。六岁开始中国画的训练,本科读的却是数字游戏设计,因为那时她并不知道插画师能不能算一种职业,只觉得游戏设计看起来离插画最近。大一那年,一家童书公司来找会画水彩的学生,她带着作品集去试,被录用了,合作的书在大一寒假就出了版。此后所有业余时间她都用来自学绘本与插图,直到越来越多的项目找上门,她才确认,插画真的可以是一份职业。
游戏设计的训练没有白费,反而长成了她方法的一部分。动笔之前,她会先想清楚画面所处的年代、生态、气候、文化与信仰,再让每一个细节去呼应这些设定。画《神奇甜品铺》时,她试着用烘焙世界的东西替换掉真实工地的一切,蜂蜜当水泥,草莓酱当彩色玻璃,巧克力棒当钢管,一座甜品铺的工地就这样立了起来。

风格的确立要说到"园林1910"。在那之前她为小说《天女》画配图和封面,偶然用钢笔画出一批自己很喜欢的线稿,填色之后发现钢笔的描绘让画面更有表现力,或者说,她终于确认自己最擅长用线去表达。她把这份经验带进自己偏爱的清末民初的氛围里,于是有了"园林1910"。她的用线、用色与构图带着中国传统绘画和民间艺术的味道,又融进欧洲黄金时代插画的影子,而在题材上,现实的、幻想的、糅合的,她都画。

她逆着极简的风气走,相信 more is more,把广泛的兴趣像倒百宝箱一样铺满整个画面。为丝巾系列"幻想制造商"作画时,丝网印制的颜色不能超过十五种,她先按故事和情感的需要想象出大致的色调,以两三种颜色为主铺色,再慢慢添入细节。因为她的画面本就多是有限色调,这层限制几乎没有绊住她。
高产的背后,是一套朴素到近乎笨拙的自律。清晨早起,把所有需要电脑和手机的事在一两个小时内处理完,然后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很远的地方,以三个小时为一个单元推进,这三小时里连泡咖啡、调音乐、翻画册这类会打断思路的事也不做。她说心流不代表不用思考,难题照样在,只是高度沉浸的状态会让她想出比平时更妙的处理方式。

刚开始接活的那几年,她一周发出去四五百封邮件,回复率大约三十封里有一封。回头看那段日子,别人眼里她大概又穷又可怜,可每天被画纸、电影、书籍和音乐围着,看着作品一点点接近心里的那个画面,这种满足感是钱买不来的。她说自己的快乐不来源于物质和他人,这让她活得轻松自由,可以一直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向。
二十四岁她创立了自己的童装品牌,二十五岁在上海办了第一场个展,绘本《汤里的秘密》在她自己的标准里,总算刚刚够到心中的及格线。她还惦记着更远的事,想让插画越出平面的版图,甚至做一座像迪士尼那样的东方奇幻乐园。遇到瓶颈的时候,她的办法也不激烈,适当退回舒适区待一会儿,反而常常在那里发现新的东西。
